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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告子上　凡二十章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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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div class="chapter" id="chapter"><div></div>
<h1 class="kindle-cn-heading-1">告子上　<span class="font2">凡二十章</span>
</h1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题解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在本篇中用了大量篇幅讨论“性善”问题，主要是针对告子等人性无善无恶的观点来展开论述的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认为，人的本性是善良的，“人性之善也，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，水无有不下”，人之善性源于人固有的“四端”，即恻隐之心、羞恶之心、恭敬（辞让）之心、是非之心，这四种心理分别是仁、义、礼、智四种道德的出发点。孟子还在前面章节中举了“孺子将入于井”的例子来说明人的“四端”也是生而固有的。孟子的这种先天本善的人性说，给人人可以向善提供了可能性，这种人皆尧、舜的可能性，便为孟子所主张的道德教化和修养的可能性提供了依据。从这点来说，孟子可谓用心良苦。但人性中为何有恶行呢？孟子说：“若夫为不善，非才之罪也。”就是说人性中的恶是后天的环境造成的，犹如“牛山之木尝美矣”，但如果“斧斤伐之”，“牛羊又从而牧之”，则会变得光秃秃而失去其美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这样一来，人对于本性的后天修养就包含了两个方面：一方面是努力保持自己的善心，保有善心就是君子，失去善心就是小人。另一方面由于环境的摧残，人不可避免地会失去部分善心，这时就一定要把它找回来，所以孟子说：“学问之道无他，求其放心而已矣。”但不是从心外去寻，而是“反求诸己”，要人回到内心，重启固有的善端。这样，道德的存在价值与“性善论”终于避开落入悖论的危险，而被完满地纳入同一个体系中。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</p>
<p>告子曰：“性，犹杞柳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；义，犹桮棬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。以人性为仁义，犹以杞柳为桮棬。”</p>
<p>孟子曰：“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？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，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？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，必子之言夫！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杞（qǐ）柳：也叫红皮柳，落叶灌木，枝条可编器物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桮棬（bēi quān）：桮，同“杯”。棬，木制的饮器。泛指杯盘类的容器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戕贼：残害，损害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人性就好像杞柳，仁义就好像杯盘。让人的本性归于仁义，就好像用杞柳做成杯盘一样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你是顺着杞柳本来的样子做成杯盘呢？还是毁坏杞柳本来的样子然后做成杯盘呢？如果要毁坏杞柳本来的样子才能做成杯盘，那么也要残害人的本性来成就仁义吗？率领天下人来损害仁义的，一定就是你这种说法了！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2</p>
<p>告子曰：“性犹湍水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决诸东方则东流，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，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”</p>
<p>孟子曰：“水信无分于东西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无分于上下乎？人性之善也，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，水无有不下。今夫水，搏而跃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可使过颡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；激而行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，可使在山。是岂水之性哉？其势则然也。人之可使为不善，其性亦犹是也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湍水：急流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信：的确，确实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搏：拍打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颡（sǎnɡ）：额头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激：用戽（hù）斗抽水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人性就好像急流的水，在东方开个缺口它就往东流，在西方开个缺口它就往西流。人的本性不分善恶，就好像水流不分东西一样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水流的确不分东西，但也不分高低吗？人的本性是善的，就好像水总是向低处流。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，水没有不向低流的。拍打水，可以让它溅得比人的额头还高；用戽斗抽水，可以把它引上高山。但是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？是外在形势迫使它这样的。人会做坏事，也是因为它的本性受到了外在形势的影响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3</p>
<p>告子曰：“生之谓性。”</p>
<p>孟子曰：“生之谓性也，犹白之谓白与？”</p>
<p>曰：“然。”</p>
<p>“白羽之白也，犹白雪之白；白雪之白，犹白玉之白与？”</p>
<p>曰：“然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bottom:2em">“然则犬之性，犹牛之性；牛之性，犹人之性与？”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天生的资质就是人的本性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天生的资质是人的本性，就好像所有白色的东西都叫做白吗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是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那么白羽毛的白，和白雪的白是一样的；白雪的白，和白玉的白也是一样的吗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是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那么狗的本性，和牛的本性是一样的；牛的本性，和人的本性也是一样的吗？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4</p>
<p>告子曰：“食色，性也。仁，内也，非外也；义，外也，非内也。”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何以谓仁内义外也？”</p>
<p>曰：“彼长而我长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非有长于我也；犹彼白而我白之，从其白于外也，故谓之外也。”</p>
<p>曰：“异于白马之白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；不识长马之长也，无以异于长人之长与？且谓长者义乎？长之者义乎？”</p>
<p>曰：“吾弟则爱之，秦人之弟则不爱也，是以我为悦者也，故谓之内。长楚人之长，亦长吾之长，是以长为悦者也，故谓之外也。”</p>
<p>曰：“耆秦人之炙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无以异于耆吾炙。夫物则亦有然者也，然则耆炙亦有外与？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第一个“长”指年长，第二个“长”指将其看作长者来尊敬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异于：朱熹《孟子集注》引张氏的说法认为“‘异于’两字疑衍”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耆：通“嗜”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饮食、男女，是人的本性。仁，是内在的，而不是外在的；义，是外在的，而不是内在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凭什么说仁是内在的，而义是外在的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看到年长的人我就尊敬他，这是因为他年长，而不是因为我本来就对他有尊敬之心；就好像那些白色的东西，我说它们是白的，是因为他们的外表是白的，所以说义是外在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白马的白和白人的人没有什么不同；那么不知道对老马的怜爱和对老者的尊敬，是不是也没有什么不同呢？而且，你觉得是老者有义呢？还是尊敬老者的人有义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告子说：“我的弟弟我就疼爱他，秦国人的弟弟我就不疼爱，这是由我自己的内心决定的，所以说是内在的。而尊敬楚国的长辈，也尊敬我自己的长辈，这是由他们的年长决定的，所以说是外在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那么喜欢吃秦国的烤肉，和喜欢吃自己的烤肉没有什么不同。其他事情也有这种情况，那么喜欢吃烤肉的心也是外在的吗？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5</p>
<p>孟季子问公都子曰：“何以谓义内也？”</p>
<p>曰：“行吾敬，故谓之内也。”</p>
<p>曰：“乡人长于伯兄一岁，则谁敬？”</p>
<p>曰：“敬兄。”</p>
<p>“酌则谁先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？”</p>
<p>曰：“先酌乡人。”</p>
<p>“所敬在此，所长在彼，果在外，非由内也。”</p>
<p>公都子不能答，以告孟子。</p>
<p>孟子曰：“敬叔父乎？敬弟乎？彼将曰：‘敬叔父。’曰：‘弟为尸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则谁敬？’彼将曰：‘敬弟。’子曰：‘恶在其敬叔父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？’彼将曰：‘在位故也。’子亦曰：‘在位故也。庸敬在兄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，斯须之敬在乡人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。’”</p>
<p>季子闻之曰：“敬叔父则敬，敬弟则敬，果在外，非由内也。”</p>
<p>公都子曰：“冬日则饮汤，夏日则饮水，然则饮食亦在外也？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酌：斟酒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尸：指古时祭祀时以儿童作为受祭的代理人。朱熹注：“尸，祭祀所主像神，虽子弟为之，然敬之当如祖考也。”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恶：疑问词，怎么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庸：平常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斯须：暂时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季子问公都子说：“为什么说义是内在的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说：“因为表现出恭敬是因为内心恭敬，所以说是内在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季子又问：“如果有个同乡人比你大哥大一岁，那你对谁恭敬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说：“对大哥恭敬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季子说：“那么喝酒时你会先给谁斟酒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说：“先给同乡人斟酒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季子说：“你内心是对大哥恭敬的，可是斟酒时却对同乡人表示尊敬，可见义是外在的，不是出自内心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回答不上来，就去告诉了孟子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你可以问他：‘你是对叔父恭敬呢？还是对弟弟恭敬？’他一定会说：‘对叔父恭敬。’你再问：‘如果弟弟处在尸位，那么你对谁恭敬？’他一定会说：‘对弟弟恭敬。’你问：‘那你怎么说对叔父恭敬呢？’他会说：‘因为弟弟处在尸位的缘故。’你就可以说：‘我对同乡人恭敬也是因为他处在客人之位的缘故。平时对兄长恭敬，暂时对同乡人恭敬。’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季子听说后，说：“恭敬叔父是恭敬，恭敬弟弟也是恭敬，都是外在的，不是出自内心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说：“冬天就喝热水，夏天就喝凉水，那么，难道饮食也是外在的吗？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6</p>
<p>公都子曰：“告子曰：‘性无善无不善也。’或曰：‘性可以为善，可以为不善。是故文、武兴，则民好善；幽、厉兴，则民好暴。’或曰：‘有性善，有性不善。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，以瞽瞍为父而有舜，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，而有微子启、王子比干。’今曰‘性善’，然则彼皆非与？”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乃若其情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则可以为善矣，乃所谓善也。若夫为不善，非才之罪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。恻隐之心，人皆有之；羞恶之心，人皆有之；恭敬之心，人皆有之；是非之心，人皆有之。恻隐之心，仁也；羞恶之心，义也；恭敬之心，礼也；是非之心，智也。仁、义、礼、智，非由外铄我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我固有之也，弗思耳矣。故曰：‘求则得之，舍则失之。’或相倍蓰而无算者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，不能尽其才者也。《诗》曰：‘天生蒸民，有物有则。民之秉彝，好是懿德。’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孔子曰：‘为此诗者，其知道乎！故有物必有则，民之秉彝也，故好是懿德。’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乃若：朱熹《孟子集注》认为是“发语辞”，焦循《孟子正义》认为是“转语”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才：此处的“才”和前文的“情”都指天生的资质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铄：从外部给予、授予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蓰（xǐ）：五倍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“天生蒸民”四句：出自《诗·大雅·烝民》，这是首赞美周宣王的诗。蒸，《诗》里写作“烝”，《毛传》解释为“众”。秉，执。彝，常道。懿，美好的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说：“告子说：‘人的本性没有善和不善的区别。’有的人说：‘本性可以使它善，也可以使它不善。所以文王、武王的时候，百姓就喜欢向善；幽王、厉王的时候，百姓就喜欢横暴。’也有的人说：‘有的人本性善良，有的人本性不善良。所以尧做君主的时候仍然有像这样的暴民，瞽瞍这样的父亲却有舜这样贤能的儿子，纣这样恶的侄儿和暴君却有微子启、王子比干这样的仁人。’您现在说‘人的本性是善良的’，那么他们的说法都错了吗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从人的资质来看，都是可以使它善的，这就是我所说的人的本性是善良的。如果有人不善良，也不是他本身资质的问题。同情之心，是人人都有的；羞耻之心，是人人都有的；恭敬之心，是人人都有的；是非之心，也是人人都有的。同情之心，就是仁；羞耻之心，就是义；恭敬之心，就是礼；是非之心，就是智。仁、义、礼、智，都不是外部环境给予的，而是本性就有的，只是没有好好思考它罢了。所以说：‘探求就得到，舍弃就失去了。’人与人之间有的相差一倍、五倍、无数倍的，就是因为没能充分发挥天生的资质。《诗》说：‘上天生养万民，事事皆有法则。万民把握常规，喜欢美好品德。’孔子说：‘做这首诗的人，是明白道的啊！所以有了事物就一定有法则。百姓掌握了这些不变的法则，所以才喜欢美好的品德。’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7</p>
<p>孟子曰：“富岁，子弟多赖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；凶岁，子弟多暴，非天之降才尔殊也，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。今夫<img alt="" class="kindle-cn-inline-character" src="Image00024.jpg" />
 麦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播种而耰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其地同，树之时又同，浡然而生，至于日至之时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，皆熟矣。虽有不同，则地有肥硗、雨露之养、人事之不齐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。故凡同类者，举相似也，何独至于人而疑之？圣人与我同类者。故龙子曰：‘不知足而为屦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6]</span>
 ，我知其不为蒉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7]</span>
 。’屦之相似，天下之足同也。口之于味，有同耆也。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8]</span>
 。如使口之于味也，其性与人殊，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，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？至于味，天下期于易牙，是天下之口相似也。惟耳亦然，至于声，天下期于师旷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9]</span>
 ，是天下之耳相似也。惟目亦然。至于子都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0]</span>
 ，天下莫不知其姣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1]</span>
 。不知子都之姣者，无目者也。故曰：口之于味也，有同耆焉；耳之于声也，有同听焉；目之于色也，有同美焉。至于心，独无所同然乎？心之所同然者何也？谓理也，义也。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。故理义之悦我心，犹刍豢之悦我口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2]</span>
 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赖：同“懒”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<img alt="" class="kindle-cn-inline-character" src="Image00025.jpg" />
 （móu）麦：大麦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耰（yōu）：农具名。这里用作动词，指用耰来平土，掩盖种子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日至：指夏至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硗（qiāo）：土地贫瘠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6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屦：草鞋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7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蒉（kuì）：草编的土筐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8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易牙：齐桓公的宠臣，据说擅长烹饪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9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师旷：春秋时晋平公的乐师，擅长音乐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b">[10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子都：《诗·郑风·山有扶苏》中有“不见子都，乃见狂且”，《毛传》说：“子都，世之美好者也。”可能就是春秋郑庄公时的公孙阏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b">[1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姣：美好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b">[1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刍豢（huàn）：刍，草食牲畜，如牛羊。豢，肉食牲畜，如狗猪。这里泛指各种牲畜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丰年的时候，子弟大多懒惰；荒年的时候，子弟大多横暴，并不是上天赋予的资质不同，而是那些迷惑他们内心的外物造成的。就好像大麦，播了种，耰了地，如果土地一样，种的时候也一样，就会蓬勃生长，到了夏至的时候，就都会成熟了。即使有什么不同，那也是由于土地的肥沃程度不同、雨水的多少不同、人所下的功夫不同。所以只要是同类的东西都会一样，怎么唯独对于人却怀疑了呢？圣人，也是和我们同类的人。所以龙子说：‘不知道脚样就编草鞋，我也知道它不可能被编成草筐的。’草鞋相似，是因为天下的脚形状都差不多。口对于味道，也有相同的嗜好，易牙是最先掌握人的口味的人。如果口对于味道，人人不同，就像狗和马与人的口味不同一样，那么为什么天下的人都喜欢易牙烹饪出来的味道呢？一讲到味道，天下人都渴望达到易牙那样的手艺，是因为天下人的口都差不多。耳朵也是这样，一讲到声音，天下的人都渴望达到师旷那样的技术，是因为天下人的耳朵都差不多。眼睛也是这样。一讲到子都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美丽。不知道子都美丽的，只有那些瞎子。所以说：口对于味道，有相同的嗜好；耳朵对于声音，有相同的听觉；眼睛对于容貌，有相同的美感。而人的内心，难道就偏偏没有相同的地方吗？人的内心相同的地方是什么呢？是理，是义。圣人是最先掌握我们内心相同之处的人。所以说，理义使我们的内心愉快，就好像肉食使我们的口愉快一样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8</p>
<p>孟子曰：“牛山之木尝美矣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以其郊于大国也，斧斤伐之，可以为美乎？是其日夜之所息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雨露之所润，非无萌蘖之生焉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牛羊又从而牧之，是以若彼濯濯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。人见其濯濯也，以为未尝有材焉，此岂山之性也哉？虽存乎人者，岂无仁义之心哉？其所以放其良心者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，亦犹斧斤之于木也，旦旦而伐之，可以为美乎？其日夜之所息，平旦之气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6]</span>
 ，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，则其旦昼之所为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7]</span>
 ，有牿亡之矣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8]</span>
 。牿之反覆，则其夜气不足以存；夜气不足以存，则其违禽兽不远矣。人见其禽兽也，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，是岂人之情也哉？故苟得其养，无物不长；苟失其养，无物不消。孔子曰：‘操则存，舍则亡；出入无时，莫知其乡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9]</span>
 。’惟心之谓与？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牛山：山名。在齐国都城临淄附近，位于今山东淄博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息：滋生，生长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萌蘖（niè）：萌，芽。蘖，旁出的芽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濯濯：山上没有草木，光秃秃的样子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放：丧失。良心：善心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6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平旦：清晨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7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旦昼：明天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8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牿（ɡù）亡：因受束缚而消亡。牿，缚在牛角上使牛不能触人的横木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9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乡：同“向”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牛山的树木曾经是很茂盛的，是因为它们生长在大都城的郊外，如果老是用斧头去砍伐，它们还会茂盛吗？当然，它们日日夜夜生长着，承受着雨水的滋润，并不是没有新的嫩芽萌生出来，但是紧接着又放牧牛羊，所以它才会那样光秃秃的。人们看到它光秃秃的，便以为这儿从来没长过树木，这难道是山原来的样子吗？即使在某些人身上，难道就没有过仁义之心吗？他之所以丧失善心，就好像斧头砍伐树木一样，天天砍伐它，能使它茂盛吗？他在一天里所滋生出来的善心，在清晨时所呼吸到的清明之气，使得他的好恶也和一般人有点儿接近了，但是一到第二天，他的所作所为又将它消灭了。这样反复的消灭，那么他夜里产生的善心自然不能留存下来；夜里产生的善心不能留存下来，那他离禽兽也就不远了。人们看到他跟禽兽差不多，就以为他从来没有过善良的本质，可是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吗？所以，如果得到滋养，没有什么会不生长的；如果失去了滋养，没有什么会不消亡的。孔子说：‘把握着，它就存在；舍弃它，它就消失。来去都没有固定的时间，也不知道它去往何方。’这指的就是人心吧？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9</p>
<p>孟子曰：“无或乎王之不智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，一日暴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十日寒之，未有能生者也。吾见亦罕矣，吾退而寒之者至矣。吾如有萌焉何哉！今夫弈之为数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小数也；不专心致志，则不得也。弈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，通国之善弈者也。使弈秋诲两人弈，其一人专心致志，惟弈秋之为听。一人虽听之，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，思援弓缴而射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6]</span>
 ，虽与之俱学，弗若之矣。为是其智弗若与？曰：非然也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或：同“惑”。奇怪，疑惑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暴：同“曝”。晒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数：技巧，技艺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弈秋：名秋，因为擅长下棋，所以叫弈秋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鸿鹄（hú）：即天鹅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6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援：拿。缴（zhuó）：拴在箭上的生丝绳，这里指拴着生丝绳的箭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大王您的不明智也没什么可奇怪的，即使是天下最容易生长的东西，晒它一天，再冻它十天，也没有能生长的了。我见大王您的次数也太少了，我一走，那些小人就到了。大王就算有了善良之心，我又能怎么样呢！比如下棋，我们认为它只是一种小技艺，但是不专心致志地学，也是没办法掌握的。弈秋是国内最擅长下棋的人，让他教两个人学棋，其中一人专心致志地学，只听弈秋讲授。另外一人虽然也在听，却一心想着有天鹅要飞过来，准备去拿弓箭来射它，虽然和另一个人一起学习，成绩却不如人家好。是因为他的智力比不上人家吗？我看不是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0</p>
<p>孟子曰：“鱼，我所欲也，熊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鱼而取熊掌者也。生亦我所欲也，义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义者也。生亦我所欲，所欲有甚于生者，故不为苟得也；死亦我所恶，所恶有甚于死者。故患有所不辟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。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，则凡可以得生者，何不用也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，则凡可以辟患者，何不为也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，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。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，所恶有甚于死者。非独贤者有是心也，人皆有之，贤者能勿丧耳。</p>
<p>“一箪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一豆羹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得之则生，弗得则死。嘑尔而与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，行道之人弗受；蹴尔而与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，乞人不屑也。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6]</span>
 。万钟于我何加焉？为宫室之美、妻妾之奉、所识穷乏者得我与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7]</span>
 ？乡为身死而不受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8]</span>
 ，今为宫室之美为之；乡为身死而不受，今为妻妾之奉为之；乡为身死而不受，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，是亦不可以已乎？此之谓失其本心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辟：同“避”。逃避，躲避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箪（dān）：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豆：古代盛食物的木制盛器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嘑（hū）尔：指轻蔑地呵叱、吆喝。嘑，同“呼”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蹴（cù）：践踏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6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万钟：指俸禄很多。钟，古代计量单位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7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得：通“德”。动词，指感激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8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乡：同“向”。以往，向来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鱼是我想要的，熊掌也是我想要的。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，就舍弃鱼而选择熊掌。生命是我所热爱的，道义也是我所热爱的。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，就舍弃生命而选择道义。生命是我热爱的，但我所热爱的还有胜过生命的，所以决不苟且偷生；死亡是我厌恶的，但我所厌恶的还有胜过死亡的，所以有的祸患决不远避。假如人所热爱的没有胜于生命的，那么凡是可以求得生存的手段，有什么不能用的呢？假如人所厌恶的没有胜于死亡的，那么凡是可以逃避祸患的手段，有什么不能用的呢？然而有的人这样做就可以生存下去，却不去做；有的人这样做就可以逃避祸患，却不去做。由此看来，人有比生命更值得热爱的，有比死亡更值得厌恶的。不仅贤能的人有这种想法，人人都有，只是贤能的人能够保持而不丧失罢了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“一小篮饭，一碗汤，得到就能活下来，得不到就会死去。可是吆喝着给他，即使是饥饿的路人也不会接受；用脚踏过了再给他，即使是乞丐也不屑于要。然而有的人，给他万钟的俸禄他就不分辨礼义而接受了。万钟的俸禄对我来说有什么呢？是为了得到华丽的宫室、妻妾的侍奉、所认识的贫困之人对我的感激吗？过去宁愿死亡也不接受的，现在为了华丽的宫室就接受了；过去宁愿死亡也不接受的，现在为了妻妾的侍奉就接受了；过去宁愿死亡也不接受的，现在为了所认识的穷困之人的感激就接受了，这种做法还不该停止吗？这就叫做丧失了人的本性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1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仁，人心也；义，人路也。舍其路而弗由，放其心而不知求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哀哉！人有鸡犬放，则知求之；有放心，而不知求。学问之道无他，求其放心而已矣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放：丢失，失去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仁，是人的心；义，是人的路。舍弃正路不走，丢失了善心也不知道寻找，多么可悲啊！人们要是丢了鸡和狗，就会去寻找；可是有的人丢失了善心，却不知道去寻找。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，就是把丢失的善心找回来罢了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2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今有无名之指，屈而不信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非疾痛害事也，如有能信之者，则不远秦、楚之路，为指之不若人也。指不若人，则知恶之；心不若人，则不知恶，此之谓不知类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信：通“伸”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不知类：朱熹注：“言不知轻重之等也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现在有个人的无名指弯曲着伸不直，并不疼痛，也不碍事，可是一旦有人能使它伸直，即使是像秦国和楚国那样遥远的地方他也不在乎而前往医治，为的是自己的手指不如别人。手指不如别人，就知道嫌恶；善心不如别人，却不知道嫌恶，这就叫做不知轻重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3</p>
<p>孟子曰：“拱把之桐梓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人苟欲生之，皆知所以养之者。至于身，而不知所以养之者，岂爱身不若桐梓哉？弗思甚也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拱把：指树细小。拱，双手合握。把，一手握满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细小的桐树、梓树，人们要是想让它们生长，都知道应该如何去养护。可是对于自己本身，却不知道如何去养护，难道爱护自己本身还不如爱护桐树和梓树吗？实在是太不思量了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4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人之于身也，兼所爱。兼所爱，则兼所养也。无尺寸之肤不爱焉，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。所以考其善不善者，岂有他哉？于己取之而已矣。体有贵贱，有小大。无以小害大，无以贱害贵。养其小者为小人，养其大者为大人。今有场师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舍其梧槚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养其<img alt="" class="kindle-cn-inline-character" src="Image00026.jpg" />
 棘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，则为贱场师焉。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，而不知也，则为狼疾人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。饮食之人，则人贱之矣，为其养小以失大也。饮食之人无有失也，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5]</span>
 ？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场师：管理场圃的人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梧：梧桐。槚（jiǎ）：楸树。梧桐、楸树都是优良的木材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<img alt="" class="kindle-cn-inline-character" src="Image00027.jpg" />
 （èr）：酸枣树。棘：荆棘。酸枣树、荆棘都不是优良的木材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狼疾：同“狼藉”。指糊涂、昏聩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5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适：通“啻”。只，仅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人对于自己的身体，每个部分都很爱惜。因为每个部分都很爱惜，所以每个部分都悉心保养。没有一寸皮肤不爱惜，没有一寸皮肤不保养的。要看保养的好不好，还有别的方法吗？只要看他保养的是哪个部分就可以了。身体有重要的部分，有次要的部分，有小的部分，也有大的部分。不应该因为小的部分而损害大的部分，因为次要的部分而损害重要的部分。保养小的部分的人是小人，而保养大的部分的人是君子。如果有个场圃管理员，舍弃了梧桐、楸树这样的好树种，却去养护酸枣和荆棘，那他就是个劣等的场圃管理员。如果有人为了保养自己的一个手指，却丧失了肩膀背脊，自己还不知道，那他就是个糊涂人。只知道吃喝的人，人们都瞧不起，就是因为他们保养了小的部分，却丧失了大的部分。如果有人吃喝也能够不有所丧失，那么吃喝又怎么能只是为了满足口腹那样小的部分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5</p>
<p>公都子问曰：“钧是人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或为大人，或为小人，何也？”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从其大体为大人，从其小体为小人。”</p>
<p>曰：“钧是人也，或从其大体，或从其小体，何也？”</p>
<p>曰：“耳目之官不思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，而蔽于物，物交物，则引之而已矣。心之官则思，思则得之，不思则不得也。此天之所与我者，先立乎其大者，则其小者弗能夺也。此为大人而已矣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钧：同“均”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官：器官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问道：“同样是人，有的成为君子，有的却成为小人，是为什么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满足身体重要部分的就成了君子，满足身体次要部分的就成了小人。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公都子说：“同样是人，有的满足身体重要部分，有的满足身体次要部分，是为什么呢？”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耳朵眼睛这样的器官是不会思考的，所以容易被外物蒙蔽，一和外物接触，就容易被引向歧途。而心这样的器官是会思考的，思考了就有所得，不思考就没有所得。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，先确立了重要的部分，那次要的部分就没办法与之抗衡了。这样就成了君子了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6</p>
<p style="margin-bottom:2em">孟子曰：“有天爵者，有人爵者。仁、义、忠、信，乐善不倦，此天爵也；公，卿，大夫，此人爵也。古之人修其天爵，而人爵从之。今之人修其天爵，以要人爵；既得人爵，而弃其天爵，则惑之甚者也，终亦必亡而已矣。”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有天赐的爵位，有人赐的爵位。仁、义、忠、信，乐于行善不知疲倦，这是天赐的爵位；公、卿、大夫，这是人赐的爵位。古时候的人培养他们天赐的爵位，那么人赐的爵位也就跟着得到了。而现在的人培养他们天赐的爵位，是为了来追求人赐的爵位；一旦得到人赐的爵位，就舍弃了天赐的爵位，那就实在太糊涂了，最终也一定会失去人赐的爵位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7</p>
<p>孟子曰：“欲贵者，人之同心也。人人有贵于己者，弗思耳。人之所贵者，非良贵也。赵孟之所贵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，赵孟能贱之。《诗》云：‘既醉以酒，既饱以德。’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2]</span>
 言饱乎仁义也，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3]</span>
 ；令闻广誉施于身，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4]</span>
 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赵孟：春秋时晋国的大臣赵盾，字孟。这里用来指当权者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2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既醉以酒，既饱以德：出自《诗·大雅·既醉》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3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愿：羡慕。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4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文绣：绣有花纹的衣服，一般为有爵位的人所穿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希望显贵，这是人人都有的心理。人人身上都有值得尊贵的东西，只是没有好好思考罢了。别人所尊贵的，不一定是真正值得尊贵的。赵孟所尊贵的，赵孟也能使它变得低贱。《诗》说：‘酒已经喝醉了，德也已经具备了。’是说有了仁义就已经很满足了，所以不羡慕别人的美食；有了美誉加之于己，所以不羡慕别人的华服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8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仁之胜不仁也，犹水胜火。今之为仁者，犹以一杯水，救一车薪之火也；不熄，则谓之水不胜火，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。亦终必亡而已矣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与：帮助，助长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仁能战胜不仁，就好像水能扑灭火一样。现在推行仁的人，就好像用一杯水，去救一车燃烧的柴禾；一旦不能扑灭，就说水扑灭不了火，这又助长了那些不仁之人的气势。最后这一点点的仁也一定会消失的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19</p>
<p>孟子曰：“五谷者，种之美者也；苟为不熟，不如荑稗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。夫仁，亦在乎熟之而已矣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荑（tí）：通“稊”。稗子一类的草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五谷，是粮食中最好的；但如果不熟，就还比不上稊和稗这样的杂草。仁，也就是要使它成熟罢了。”</span>
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20</p>
<p>孟子曰：“羿之教人射，必志于彀<span class="math-super">[1]</span>
 ；学者亦必志于彀。大匠诲人，必以规矩；学者亦必以规矩。”</p>
<p style="margin-top:2em"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注释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 class="kindle-cn-para-1em-indent1a">[1]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彀（ɡòu）：把弓拉满。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bold">
<span class="font2">【译文】</span>
</span>
</p>
<p>
<span class="kindle-cn-kai">孟子说：“羿教人射箭，一定要求把弓拉满；学习的人也必须努力把弓拉满。高明的木匠教徒弟，一定要求依据规矩；学习的人也必须努力依据规矩。”</span>
</p>
</div>
</body>
</html>
